6
如今,那枚戒指成了对我最大的讽刺。
我联系不上她的家人,只能通过派出所,找到了她远在老家的一个远房表舅。
表舅一家赶来,看到我,二话不说,一拳就打了上来。
“你就是那个害死我外甥女的畜生!”
年过半百的男人,哭得像个孩子,指着我的鼻子骂。
“方夏当初为了你,跟全家断绝关系!她爸妈到死都念着她!你就是这么对她的?”
我没有还手,也没有辩解。
任由他的拳头落在我的脸上,身上。
身体上的疼痛,远不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。
他们不让我靠近方夏的遗体,不让我参与葬礼的任何事宜。
我只能像一个罪人,一个过街老鼠,在远处偷偷地看着。
看着他们为她操持后事,看着寥寥无几的亲戚为她送行。
下葬那天,又下起了雪。
和她离开我的那天一样大。
我站在墓园的远处,看着她的骨灰盒被缓缓放入冰冷的土地。
我甚至不敢靠近那块崭新的墓碑。
直到所有人都走了,我才敢一步步挪过去。
墓碑上,是她黑白的照片。
她笑得那么甜,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。
我“扑通”一声,跪在了冰冷的新土前。
我想说“对不起”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我想哭,却流不出一滴眼泪。
风雪将我掩埋,仿佛要将我冻成一座没有知觉的雕塑。
方夏,你看,哈尔滨的冬天,原来这么冷。
7
我卖掉了公司。
那个曾经承载了我所有野心和梦想的结晶,如今只让我感到无尽的恶心。
我用它,换来了方夏的命。
我拿到了一笔巨款,一笔我曾经梦寐以求的,可以让我和方夏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。
我找到方夏的表舅,想把这笔钱给他们,作为补偿。
“这是用我外甥女的命换来的脏钱,我们不要!”
表舅把银行卡狠狠地摔在我的脸上。
“陆鸣,你记住,你欠我们家的,不是钱,是一条命!你这辈子都还不清!”
我第一次明白,钱买不来任何东西。
买不回方夏的命。
也买不回她的原谅。
我拥有了全世界的财富,却失去了我的整个世界。
我曾经引以为傲的每一个成就,都变成了审判我的罪证。
这笔钱,不是财富,是诅咒。
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我,我是如何用我的自私和愚蠢,亲手杀死了我最爱的人。
我开始疯狂地花钱。
我买下了我们曾经住过的那个小公寓,那个大平层。
可回到那里,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方夏的影子。
她的笑,她的眼泪,她最后那双荒芜的眼睛。
我夜夜被噩梦惊醒,梦里全是她倒在血泊中的样子。
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用酒精麻痹自己。
可越是清醒,心就越痛。
痛到我无法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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